长亭外,古道边
你一遍一遍地对自己说,新的生活已经开始了。
周一的正午太阳很好,我久违地绕到操场上散步。玉泉操场傍着老和山,景致总是很美。从一年前的九月开始,就始终这么美。我走到每一个转角都会想到过去,往事总是毫无预兆地撞上心头,一遍遍刺痛,一点点否定。
就像今天在夜色中骑到蓝田给熙媛送考研礼物,出来时脑中只不断回响,长亭外,古道边,芳草碧连天。晚风拂柳笛声残,夕阳山外山。仿佛组会的窘迫、上班的烦闷、情感的坍塌、生活的重建全部消散在昨日的梦中,世界回到四年前的原地,她说梦雪元旦来杭,我说金杭跨年也来。时间回到四年前的知临新楼,每个早晨泡一杯浓茶站在座位上背书的两人,我抱住圆圆。
圆圆从蓝二自习室的二楼跑出来,三年前我也曾在很多个临近考试困乏崩溃的清晨赶到这里。那并不是一段好的回忆,在港的两年总是有太多此刻认为不好的回忆。在行至终章的时候身临其境地回忆过往,如同艰难跋踄后重新降落在身后遥远的起点,带着对一切前路奔波发展的知晓,我只感到疲惫的累,我不愿回忆。因此在那个长长的回忆切片视频里,我不愿意共情起点的自己,不愿意想到大一的权心。它久远陌生得让我为此后两年半的颠沛流离长叹落失。因此,尽管当前的生活状态像陷入新的难关,我也仍然不后悔地说,我选此刻。
那天冲下教七的山坡后,生活就陷入寻找意义的汪洋与泥淖。我想尽办法找寻向前走的动力,勤勤恳恳地记录每一点快乐小事。我开始重拾和旧友的联系,和佳瑜吃饭走路逛操场,给熙媛挑选考研礼物,和金杭分享吃过的每一餐。我有时感到愧疚,我时常发觉亏欠,为什么我只在失意落寞的时刻念及旧友,勒索式地讨要情绪价值。而她们总是在我最困难的时候陪着我,或远或近地传达温暖。有些困难适合一个人摆渡,而此刻的困境最迫切地需要人情联结。我在每一点社交中收集鲜活的温暖,拼凑新生活的意义。比如八舍一楼的台阶上,洁婷姐姐停下脚步转头问我,要不要帮你一起拉。
我发现我总是避及感情本身,转而探讨生活、成长甚至命运。在夏星的晚餐桌上我对着ok讲本就不纯粹的友谊与陪伴一年的感激,眼泪流出来。我不断地发现一切终究是无法自我接纳的古老命题,也曾自负地自夸现在她的态度已无法影响我对自己的评判。却仍然在今晚的灯光下抬不起头来,觉得这个熟悉又陌生的场域又一次照射出我的拧巴,照射出那些我最想摆脱的特质。如同站在镜前无所遁形。
在校车上,我又一次想到那个讨厌的坏循环。可我残忍清醒地知晓我的性格,所谓江山易改,本性难移中不变的那部分,慕强、上进、好胜、要面子,似乎拿着同样的剧本走进一个新环境,阶段性戏剧又会再一次毫无疑问地上演。在下午四点刺眼的阳光里,我瘫倒在校车座位上,绝望地为自己的人生编排下一出痛苦感情剧。我不要,我拒绝,我在脑中声嘶力竭,张开嘴却寂静无声。我不要痛苦循环。
我一次一次劝诫自己,面向我的大门已经关上了, 又何必在意另一扇门的开闭呢。还好你确实这么做了。你本想拿出你在感情中唯一擅长的一件事,退缩并且不断合理化退缩本身。不料事情早比你想象的更残忍,你只好掉入泥塘,用你另一件擅长事,与失败共处,在低谷前行,用你在过往人生中各个方面得到的丰富的失败经验。
总会过去的,就像半年前你曾自认为最艰难的时期里习得的重要感悟,"我能解决一切问题"。就像上个周末你还认为事情好多做不完,如今周二已经阶段性偷懒性的云淡风轻。最近平和了许多,或说是安于摆烂的状态,把自己当下时刻的情绪与感受放在尽可能的第一位。可以预见眼前还有不少困难不少issue,同时可以预见,我将解决一切问题,我将走过一切困难。穿过暴风雨后,你将不再是旧日自己。